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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s2009 发表于 2009-11-8 10:07

刘嘉湘辨治肺癌经验

刘嘉湘教授系我国著名中医肿瘤专家,致力于中医、中西医结合肿瘤临床、科研、教学40余年,积累了丰富的临床和科研经验,尤其对肺癌的诊治具有较高的造诣。
      
    上世纪60年代,恶性肿瘤尚属“不治之症”,治疗手段缺乏,疗效不理想。刘嘉湘老师从历代医家重视人体正气的病因学原理中受到启示,如《内经》中就有“正气存内,邪不可干”,“邪之所凑,其气必虚”的论述;《外证医案汇编》明确地指出“正气虚则成岩”;《医宗必读•积聚篇》云“积之成者,正气不足,而后邪气踞之” ,同时又结合自身临床经验,认为肺癌发病主要是由于正气虚损、阴阳失调,邪毒乘虚而入,导致肺脏功能受损,肺气■郁,宣降失司,气机不利,血行受阻,津液失于疏布,聚而为痰,痰凝气滞,瘀阻络脉,痰气毒瘀胶结,日久形成肺部积块。其临床病例总结也显示出扶正为主辨治肺癌疗效明显。于是,在1972年“全国肿瘤免疫工作会议”上,他率先系统地提出了中医“扶正法”治疗肺癌的学术观点,引起肿瘤学术界的关注。
   
    在随后的40余年中,刘师潜心于扶正法治疗肺癌的临床研究,疗效不断提高,扶正为主治疗晚期肺腺癌五年生存率达22.24%,处于国内领先地位。为阐明扶正为主辨治肺癌取得良好临床疗效的机理,他率领的课题组先后应用实验动物学、免疫学、生物化学、细胞分子生物学等多种现代科学方法,多层次、多方位、多角度阐明了中医扶正治癌的机理。研究表明,肺癌患者的正气虚损与机体免疫功能减退,特别是细胞免疫水平低下密切相关,扶正为主治疗肺癌可调动机体内在因素,纠正异常的免疫状态,能全面抑制癌细胞DNA、RNA和蛋白质的合成,影响肿瘤细胞周期的进程,还能诱导LAX■83人肺腺癌细胞凋亡,抑制癌细胞对血管内皮细胞的粘附,减少癌细胞对内皮细胞的破坏,防止和减少癌细胞在微血管形成癌栓,起到抗转移的作用。这些研究丰富和发展了中医药治疗癌症的理论和方法。
   
    扶正治癌学术思想
   
    治病求本,扶助正气  刘师认为,肺癌是一种全身属虚,局部属实,本虚标实之病证,邪毒聚结,最易耗伤人体正气,随着邪长正消,正气受戕益甚。清热解毒、软坚散结、活血化瘀和以毒攻毒等祛邪法有碍胃之弊,长期应用易致脾胃功能受损,气血生化乏源,正气更虚,加之癌毒具有走窜的特点,常淫脑蚀骨,发生远处转移,危及生命。可见正虚是形成肺癌的内在依据,也是肺癌发展、演变的关键所在,癌肿只是全身性疾病的一个局部表现,必须强调扶正培本,时时顾护人体正气,通过增强机体的抵抗力,达到控制或缩小肿瘤的目的。治病求本,扶助正气,扶正法可以贯穿肺癌治疗的始终。
   
    扶正培本,辨证为先  刘师指出扶正法并非滋补药的简单堆积,也不是不辨气血阴阳的“十全大补”,而是有很强的针对性。要根据患者的临床表现、舌苔、脉象、病程长短、病变范围等情况,辨明证候群中反映的正气亏虚属于阴虚、阳虚,还是气虚、血虚,分别予以相应治疗。同时,刘师强调“疗肺癌不离乎肺,然不止于肺”,辨正虚要落实到具体脏腑,肺癌病位虽在肺,与脾、肾关系尤为密切,病变有在肺、在脾、在肾的不同,其临床表现不同,治疗用药上也有较大的区别,应当详细辨别。如同为阴虚证,同用滋阴生津法,肺阴虚多用北沙参、天冬、玄参、百合;胃阴虚多用天花粉、石斛、麦冬、生地;肾阴虚多用熟地、女贞子、鳖甲、龟板。
   
    扶正培本,重视脾肾刘师认为肿瘤患者正气的强弱与脾肾关系最为密切。脾为先天之本,肾为后天之本,从发病来看,先天或后天不足者正气必然匮乏,极易患病;年逾四十,正气渐虚,脾肾功能渐弱之人,是恶性肿瘤好发年龄。恶性肿瘤发展到晚期,经过多种攻邪疗法(手术、放疗、化疗等),正气受戕,每易损伤脾肾,因而调理脾肾是刘师最常用的扶正法,在具体应用时有益气健脾、健脾温肾、温肾壮阳、健脾温阳利水、温肾滋阴、温肾填精等诸多法则。
   
    扶正祛邪,标本兼顾  《医宗必读》云:“正气与邪气势不两立,一胜则一负。”在肺癌治疗中,扶正与祛邪究竟何者重要,历来争议颇多。刘师在倡导扶正法为主治疗肺癌的同时并不排斥祛邪法,他认为扶正是根本,祛邪是目的,为了提高疗效,必须标本兼顾,正确处理扶正与祛邪的辩证关系,二者相辅相成,不可偏废。在临诊中必须谨守病机,具体分析患者阴阳气血的盛衰,脏腑经络的虚实,判断疾病的正虚和邪实孰轻孰重,决定扶正和祛邪的权重。在肺癌的不同阶段,抓住病变的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,处理好扶正与祛邪的辩证关系,调整阴阳虚实,达到“治癌留人”,“带瘤生存”的目的。
   
    辨证分型
   
    刘师坚持以扶正为主,祛邪为辅,标本兼顾的原则,对肺癌常分为以下5种证型进行辨证治疗。
   
    脾虚痰湿  主要症候:咳嗽痰多,胸闷气短,纳少腹胀便溏,神疲乏力,面色(白光)白,舌质淡胖有齿痕,脉濡缓或濡滑。治则:益气健脾,肃肺化痰。方药:六君子汤合导痰汤加减。常用药有党参、白术、茯苓、陈皮、半夏、生南星、杏仁、百部、山海螺、石上柏、石见穿、龙葵、生苡仁、紫菀、款冬、焦山楂、焦神曲。
   
    阴虚内热  主要症候:咳嗽无痰,或痰少而粘,或泡沫痰,或痰中带血,口干,气急,胸痛,低热,盗汗,心烦失眠,舌质红或黯红,少苔或光剥无苔,脉细数。治则:滋阴清肺,清热解毒。方药:养阴清肺消积汤(验方)加减。常用药有南沙参、北沙参、天冬、麦冬、百合、杏仁、鱼腥草、百部、 全瓜蒌、生苡仁、冬瓜子、八月札、石上柏、石见穿、白花蛇舌草、苦参、干蟾皮、夏枯草、生牡蛎。
   
    气阴两虚  主要症候:咳嗽少痰,或痰中带血,咳声低怯,气短,自汗或盗汗,恶风,口干不欲多饮,舌质淡红,或舌质红有齿印,苔薄白,脉细弱。治则:益气养阴,清化痰热。方药:四君子汤合沙参麦冬汤加减。常用药有生黄芪、生白术、北沙参、天冬、麦冬、杏仁、百部、瓜蒌皮、生南星、五味子、石见穿、白花蛇舌草、夏枯草、生牡蛎、川贝母。
   
    阴阳两虚  主要症候:咳嗽气急,动则喘促,胸闷,耳鸣,腰酸膝软,夜间尿频,畏寒肢冷,神疲乏力,舌质淡红或黯,苔薄,脉沉细。治则:滋阴温肾,消肿散结。方药:沙参麦冬汤合赞育丹加减。常用药有北沙参、天冬、生地、仙茅、淫羊藿、锁阳、苁蓉、川贝母、山豆根、熟地、 王不留行、石上柏、石见穿、芙蓉叶、蚕蛹、薜荔果。
   
    气滞血瘀  主要症候:咳嗽不畅,或有痰血,胸闷气急,胸胁胀痛或剧痛,痛有定处,或颈部及胸壁青筋显露,大便秘结,唇甲紫黯,舌有瘀斑或瘀点,脉弦或涩。治则:理气化瘀,软坚散结,方药:复元活血汤加减。常用药有桃仁、王不留行、丹参、三棱、莪术、蜂房、八月札、郁金、全瓜蒌、生鳖甲、夏枯草、海藻、昆布、山豆根、石见穿、白花蛇舌草、山慈姑、生牡蛎。
   
    病例举例
   
    典型病例1:冯××,男,58岁,中医师。患者1967年8月因“发热、咳嗽、痰中带血、胸痛”,在当地某医院拍胸片提示“左下肺肿块”,拟诊为“左下肺癌”,10月住入北京某医院,痰中找到鳞癌细胞,因心肌劳损、肺功能差,不适合手术而出院,予养阴清肺、软坚化痰、清热解毒中药治疗。1971年7月出现头痛,右眼复视不能外展、视物模糊,胸片提示“左下肺块影较前扩大”,诊断为左下肺癌伴脑转移,1971年9月25日门诊求治。主诉:近1月来咳嗽、气急加剧,痰难咯,偶见痰血,舌犟不利,头痛,右眼不能外展,唇及头皮麻木,两手握力减弱,脉象细弦,舌苔薄,质红。辨证为肺阴不足,痰热恋肺,清肃失司,痰毒淫脑。治拟养阴清肺,解毒化痰。处方:南沙参12g,北沙参12g,杏仁9g,瓜蒌皮15g,蛇六谷30g,生南星15g,香白芷15g,苦参15g,黄药子30g,干蟾皮12g,银花15g,地龙12g,白花蛇舌草30g,血余炭15g,鸡内金12g。上方每日1剂,服药2周后头痛及咳嗽均减轻,痰咯较畅,痰血未作。1971年10月11日痰中再次找到鳞癌细胞,用环磷酰胺200mg静脉注射,隔日1次,共10次,因副反应大未再继续化疗。1971年11月12日复诊:口干,咽燥,咳嗽,痰多,头痛稍作,仍感唇及头皮麻木,脉象细弦,舌苔薄白,质红。胸片复查示“左下肺块影未见缩小”,辨证为热毒内盛,阴液耗伤,治宗养阴清肺,软坚解毒法,处方为:南沙参30g,北沙参30g,天冬12g,元参15g,百部12g,鱼腥草30g,山海螺30g,葶苈子30g,生苡仁30g,八月札15g,瓜蒌皮15g,赤芍15g,银花30g,苦参15g,白芷15g,海藻12g,夏枯草15g,石上柏30g,白花蛇舌草30g,白毛藤30g,生牡蛎30g,干蟾皮12g,生南星30g。另天龙粉1.5g,1日3次吞服。药后诸恙均瘥,2~3个月胸片复查,左下肺病灶稳定。1978年11月24日胸片复查示:与1968年胸片比较,左下肺肿块影基本消失。治疗中曾经免疫功能测试2次,淋巴细胞转化率分别为60%、71%。除稍有咳嗽、右眼复视外,均无不适,随访至80岁仍存活。
    按:肺癌以阴虚、气阴两虚多见,邪实不外乎气滞、痰凝、血瘀。该例辨证为阴虚内热,痰毒内聚,故治拟养阴清热,化痰散结。方中沙参、天冬、元参养阴润肺;鱼腥草、山海螺、白花蛇舌草、石上柏、银花、白毛藤、苦参等清热解毒;夏枯草、海藻、生牡蛎、生南星、干蟾皮软坚化痰;八月札、瓜蒌皮宽胸理气。全方标本兼顾,共奏补虚扶正、祛邪除积之功。
   
    典型病例2:虞×,男,77岁。1999年10月因“咳嗽、痰中带血”,胸透发现“左上肺块影”,经上海市某三级医院进一步胸部CT检查提示:右肺上叶肺癌,右肺门及纵隔淋巴结肿大,右肺中叶纤维条索灶,建议纤维支气管镜检查。因家属拒绝进一步检查,2000年1月4日转本院门诊中药治疗。住院期间,两次痰涂片找到腺癌细胞(病理号:2000-102,2000-125),患者诉咳嗽,痰中带血,咳痰不利,右肩背酸痛,大便干燥,4~5日1行,食欲尚可,夜寐安,舌质红,苔薄,脉细。辨证为痰毒内结,蕴久化热,热盛伤阴,灼伤肺络,清肃失司。治拟养阴清肺,解毒散结。方药为南北沙参各30g,天麦冬各15g,百合15g,桑白皮9g,瓜蒌皮仁各30g,杏仁9g,石上柏30g,石见穿30g,八月札15g,七叶一枝花15g,干蟾皮9g,忍冬藤30g,炙紫菀12g,生地榆30g,白茅根30g,炙鸡内金12g。另予软化汤25ml,每日3次,口服。2周后复诊,痰血止,咳嗽减,痰少易咳,纳可,大便1~2日1行,夜寐安,舌脉同前。效不更方,原方去生地榆,继续服用2周。出院时复查CT示:病灶稳定。以原方进退,继续中药治疗,随访3年余仍存活。
   
    按:本例病机为邪毒蕴肺,热盛伤阴,灼伤肺络,故重用养肺阴之南北沙参、天麦冬、百合,佐以石上柏、石见穿、七叶一枝花清热解毒,生地榆、白茅根凉血止血,配合软化汤软坚散结。标本兼治,共奏养阴清肺、解毒散结、凉血止血之功。

金鉴 发表于 2009-11-8 11:22

经多年临床观察和统计,刘师认为,目前大多数肺癌患者在确诊时已属晚期,而求诊于中医药者则更以各类虚证为多见。曾对310例肺癌作辨证统计,发现属阴虚内热者占50.96%,气阴两虚者占29.03%,脾虚痰湿者占10.96%,阴阳两虚者占6.45%,可见绝大多数肺癌患者均有虚之见证,其中以阴虚和气阴两虚为多见(约占80%)。究其原因,与素体阴虚或气虚、肿瘤邪毒化火伤阴耗气,或病情发展、过度消耗、营养摄入不足等有关,而相当部分患者经化疗后脾胃受损、化源不足,或经放疗阴津被灼,也是形成阴虚和气阴两虚的重要因素。刘师根据“养正积自消”理论,经反复验证,提出以扶正为主、兼顾祛邪的肺癌治疗大法,尤善用养阴清肺、益气养阴类药物,形成了自己独到的治疗特色,现就其扶正法及其用药经验概述如下。
  养阴清肺法:适用于肺虚内热证。因肺为娇脏,喜润而恶燥,肺燥则肺叶上举而咳,故常以南北沙参养阴清肺、祛痰止咳,天麦冬以滋阴润燥、清金降火,肺润则肺气自降,清肃得司。此外百合、杏仁甘润益肺,玄参、生地黄、鳖甲养阴增液、滋养肝肾,亦常选用。若患者食欲差、大便溏薄,则不宜用生地黄、玄参等滋腻碍胃药物,而选沙参、麦冬、石斛类轻清生津之品,以保护脾胃运化功能。
  益气养阴法:适用于气阴两虚证。常选用黄芪、党参、太子参、南北沙参、天麦冬、五味子等。肺癌日久最易耗气伤阴,补气在此尤为重要,刘师常重用生黄芪,最多可用至60g。若偏阴虚,则加用女贞子、西洋参等,益气养阴兼施,则气足津生,使抗病能力增强。
  益气健脾法:适用于脾虚痰湿证。常选用黄芪、党参、白术、茯苓、扁豆、山药、生薏苡仁、半夏、陈皮等。在使用该类药时,刘师认为肺脾气虚日久常可累及肾阳,宜肺脾肾三脏同治,常加用一些温肾类药物,如淫羊藿、补骨脂、肉苁蓉、菟丝子等以温煦脾阳,可加强健脾化痰之效。
  温肾滋阴法:肺癌晚期往往出现阴阳两虚的证候,必须采用肺肾同治、阴阳兼补或上清下温之法。常用淫羊藿、仙茅、薜荔果、锁阳、补骨脂、巴戟天、肉苁蓉等配以北沙参、天冬、生地黄、熟地黄、黄精、玄参、龟甲等。分清阴阳矛盾之主次,灵活配伍而又有所侧重,则可达到“阳得阴助而生化无穷,阴得阳升而源泉不竭”之效。临床观察表明,应用阴阳平衡法治疗后,不仅全身情况有所好转,而且也有利于发挥抗癌中草药的作用。
  经临床和实验研究证明,运用扶正法治疗肺癌能够增强全身抵抗病邪的能力,包括增强提高机体的免疫功能,从而有利于控制和消除肿块。有些扶正药本身也具有一定的抑制癌细胞增殖的作用。此外,扶正类药物对化疗、放疗也具有增效减毒的功效。
  扶正法为主并不排斥祛邪治法,况邪毒久恋亦能伤肺。刘师认为,扶正和祛邪两者是一对辩证的关系,必须从临床实际出发,灵活使用攻补之法,使两者在治疗中相辅相成,标本同治。就广义而言,无论手术、放疗、化疗或抗癌中草药治疗均可视为攻邪之法,而就抗癌中药来说,他不主张单用破气破血药或使用大苦大寒药物一味猛攻,而应分清痰凝、毒聚、气滞、血瘀的不同,分别选用化痰软坚、清热解毒、理气活血等药物。常用的软坚化痰药有夏枯草、海藻、昆布、瓜蒌皮、生南星、生牡蛎、泽漆、山慈菇、猫爪草等,清热解毒常用石上柏、白花蛇舌草、石见穿、七叶一枝花、金银花、苦参、蜀羊泉、石打穿、芙蓉叶等,理气常用八月札、瓜蒌皮利肺气,活血化瘀通络常用莪术、王不留行、丹参、蜂房、干蟾皮、土鳖虫、白毛藤、石见穿等。其中生南星一味,认为其化痰散结之功甚著,常在复方中加量至30~60g,其入煎剂后毒性明显减少,而能发挥化痰抗癌的功效,经数万人次服用均未发现有不良反应。对于一些活血药或破血药,应根据不同情况有所选择,有些药可能会加重痰血或咯血,或伤及正气,宜慎用,中病即止。
  运用上述扶正为主、佐以祛邪的方法治疗肺癌,经临床研究发现不仅能改善症状,稳定病灶,调节患者免疫功能,提高生存质量,而且具有延长生存期的远期疗效,经统计所治疗的晚期原发性肺腺癌171例,其5年生存率超过20%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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